文
凌仕江 “偶思小饮报花开”，这是陆游的联诗句，前一句则是“正欲清言闻客至”，表达的是正想找人聊天时友人便来了。后句说的是刚好提杯小酌时，花儿忽然便开了。作为闲情于舞文弄墨的人，如此境界当然求之不得，可这毕竟是文学书写的气氛烘托，由此不难理解一个泛滥至今的标题“花开的声音”，除了神仙，我想人间能够听见花开声音的人一定不多，但我相信，世间懂得花开声音妙境的人一定不少。 无论是正欲清言闻客至的欣喜，还是偶思小饮报花开的妙境，皆是人生际遇可遇不可求的自然偶景。 友人之间藏着如此可贵的情缘，物与人之情隐匿着肉眼看不见的关系，在平凡人的精神世界里，书与人的妙不可言已经被前人说得太多太好，但不同的遇见意味着不同表达和发现，正如马塞尔·普鲁斯特断言：“真正的生活，最终澄清和发现的生活，为此被充分体验的唯一生活，就是文学。”窃以为普鲁斯特是想简单表达读书的重要性，人们通过阅读文学作品，从而理解了生活，并且体验生活与他人分享生活。 若不是一位资深出版人召集清水河边的聚会，我就不会遇见那位渴望重返雪山的导演。满满两桌人，有作家、记者、编辑、演员、作曲家、手风琴手和小号手、策展人、商人等，多数是第一次打照面。像我这样平时习惯静默独处的人，主动与他人搭讪多余的话都不太可能，不卑不亢聆听他人的滔滔不绝是我对“尊重”二字的认真体会，恰恰那位健谈的导演没有与其他人过多言语，尽管里面有不少熟悉他和他熟悉的人，惟有得知我曾经有过长时间面朝雪山的生活，他眼睛里平静的光被刹那点亮。 他讲到了在雪山上拍摄一部电视剧的高难度操作。于是我们的对话就在喜马拉雅和贡嘎山之间展开，很突然，他谈到了一位名叫杰克·伦敦的陌生人，问我有没有读过这位美国作家的一部作品。 我诚恳地摇了摇头，表示过去没有接触杰克·伦敦。 他说，你一定要找来读读，这是我喜欢的一个作家的优秀作品。原来，他认识一部作品的途径也是受信任者推荐接触并记住其内容。我想，这就是好的文学作品被不断传递的向度吧。显然，这过程里的人之缘分自然不必多说。 之后，我在个人写作进程中，全然忘记了导演推荐的作品，甚至想不起准确的书名和作家。于是只好 不太确定的书名和作者，这给我的寻找增加了不太确定的可能，于是突然想到图书馆工作的老乡，大致把导演叙述的作品内容给老乡复述了一遍，老乡回复很肯定——没问题，一个大型图书馆不可能找不到你要的书，即使你想不到的所有书，它也会在图书馆等你。说完，老乡立马推送了一个他们图书馆的公号给我，上面有各种查询书的办法。终于，我通过公号上的提示，顺利找到了杰克·伦敦和他的《热爱生命》。 老乡说此时不在图书馆，正在忙装修房子的事，改天到单位帮我借阅《热爱生命》。 阳光照亮落地窗帘的午后，蜡梅在水流之间驻留暗香，一个人正在工作室埋头书写，老乡的忽然造访，携来了一抹书香，出乎意料的是，老乡递给我的是一本塑封都没拆卸的精装版《热爱生命》，这是老乡托刚放寒假的儿子离开大学校园前一天下单购买的。老乡没有利用自己工作之便借阅该书的理由，让我心怀愧意——既然是导演推荐你的书，肯定是你用得着的书，既然你要用此书，肯定就值得你拥有。 想想也是不可思议，网上购书举手可得的事，怎么要为难别人绕这么一个弯？这肯定是我的难得糊涂，幸好只是一本书，当初找老乡帮忙，仅仅是想重温借书仪式，好让我在阅读中珍惜时光刻在书页间的温度。略萨说，不读书的人将度过贫乏的一生。诚然，客至书香，只要顺其自然，大可不必拒绝。我们在阅读中，不仅要致敬作家和作品带给我们的充实营养，更需要记住引领你认识或馈赠你精神食粮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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